2017年1月18日 星期三

【影】海邊的曼徹斯特 - 日子過了,會好嗎?



如果你生命中曾面對一份巨大的失去,
如果你生命中曾痛失所愛,
如果你對於過往某些試圖彌補的遺憾無法忘懷,
在這部電影裡,或許你也能找到共鳴。


不流淚不代表不難過,不說也不代表不記得。





故事的開始,也許可以從男主角李(Lee Chandler)發現哥哥喬(Joe Chandler)生病的那刻開始說起;故事的開始,也可以從那場冬夜意外說起。


在那個一點壞預兆都沒有的日子,喬突然地倒下,便再也沒有醒來過,面對這樣突如其來的撒手人寰,醫生除了說節哀順變,再多的話似乎也只是顯得多餘。而李在接到消息趕到曼徹斯特時,已經太遲了,沒有聽到最後的交代,留給他的只剩最後喬對他的囑託:關於 Patrick和那艘船。

一開始,觀眾或許還不能理解為什麼面對哥哥這樣周全的安排,李卻只是一味地說著「I can't 」,他究竟是「不想」照顧,還是「不能」照顧?隨著時間軸交叉演進,回到冬夜的那一場火災,也是李生命中最想彌補的一場遺憾,於是答案揭曉。

也許該說是那場酒酣耳熱派對的錯?抑或是該怪罪於那個太過寒冷的夜?總而言之,等到李站在自家門口時,一切都已經太晚了,火光焱焱,燒掉的不只是這個家,三個無辜的生命,還有痛心疾首的妻子,以及他灰燼般失去溫度的心。

從回憶畫面中可以看到在意外發生前,李和喬、Patrick父子三人在船上互動的樣子,那時候的李,還不是大家一開始看到「脾氣暴躁易怒、愛惹事生非、行屍走肉般」的李,他在曼徹斯特有心愛的妻子,有三個寶貝兒女,有美好的人生。


可是面臨生命中這樣突如其來的鉅變,任誰也無法坦然釋懷:

有些痛,是一輩子也抹滅不了的,誰說日子過了就一定好的呢?




透過李這個角色,我們看到了自己生命中無法挽回的遺憾和懊悔,而從 Patrick 和李的互動戲份中,可以感覺得到他們之間的情感依賴,就如同寒冬的凍土到初春的綠芽,逐漸回暖。

當喬的大體因為寒冬而無法入土為安,Patrick 說「我只是不想看到他在冷凍庫裡」輕描淡寫的語氣,對比後來看到冷凍庫裡的雞肉而情緒潰堤的表現,展現了對於該如何面對生命的逝去,我們從來都是一知半解。

儘管表面裝得若無其事,那份失去的痛,卻是在心裡生了根,一輩子跟著你到生命的終點。

在 Patrick 回憶中,那個有叔叔、有爸爸,一起在船上釣魚,聽爸爸說著鯊魚笑話的時刻,在夜深人靜時,才真的體認到:真的,回不去了。活著的人,生活還是照樣要過,他一樣要練團,一樣繼續交女朋友(還兩個),一樣去學校,在一切看似尋常的生活軌道下,只有自己知道有哪裡不一樣了,心底那塊缺,再怎麼樣也補不了。


喜歡男主角李身上那股深刻而內斂的悲傷。

就連在醫院面臨哥哥的死訊時,他都異常冷靜,抱著哥哥的遺體也不會掉淚。但卻不會讓觀眾覺得他毫不在乎,這才是最困難的地方,抽掉眼淚可以表現出來的情緒張力後,觀眾仍舊能從肢體語言、細微的表情變化乃至演員的舉手投足,清楚地體會到,原來自從那夜意外後,哀傷對李而言,已是如影隨形的存在,往後生命再給它多少的措手不及,他都不再傷慟。

另外,片中女主角蘭蒂(Randi)的戲份雖然不多,但卻是令我印象最深刻的橋段之一,因為她的情緒轉折詮釋實在太精彩。事過境遷以後相遇的戲碼雖然並不少見,但看著蘭蒂從平靜無波的表情,到泣不成聲的樣子,短短幾分鐘,一氣呵成的情感表現,完全觸動到我。

   那時候的我,還無法原諒你,所以我恨。
   恨我的人生因為你而嘗盡這些痛苦,我恨你剝奪我的愛和一部分的自己,
   過往一切都隨著那場大火消失殆盡,
   但我還愛你,想要看到你忘掉那些苦痛,好好的活下去。



誰遇到這種事,都很難不恨吧。但是到頭來,恨又帶給了彼此什麼?於是,蘭蒂學習走出這段過去,她有了新的陪伴,有了新的生命;李卻仍舊活在過去的悔恨中不可自拔。

「你不知道,我的心已經死了。」

這輩子最愛的人,卻被自己傷得最深,他不願意再面對她,只要她幸福快樂就夠了。

生命歷程裡,有太多令人難以忘懷的故事,有些起點燦爛、結束得淒慘,有些開始得平凡、但以幸福收尾;再有些,是你起了頭,卻不知道怎麼走到了如今這步田地,連想結束都無力結束,只能任憑它無止盡的在你人生滯留下去,走不出來。

可誰說我們總得要跨越傷痛?有些事情,你知道它就是一輩子都過不去的結,那些悔恨與悲痛,終將會一點一滴吞噬自己,忘了怎麼笑只是最基本的事。

只不過是那「最難熬」的時刻已經過了,對吧?


當李坐在沙發睡著,廚房煙霧彌漫之時,他在半夢將醒之際看見了兩個女兒:「Daddy,你為什麼沒有發現我們身上著火了呢?」潛意識中,他最深的痛依舊沒有痊癒,時時刻刻提醒著他鑄下的錯。


最後,很喜歡影片其中一段Patrick和李的談話,李告訴Patrick之後會讓他繼續留在曼徹斯特,而她自己找到了工作,所以,會將Patrick給好友George收養,因為「I can't beat it.」李對Patrick坦誠他始終就是過不去自己這關,他就是沒辦法繼續在曼徹斯特生活下去,這裡有太多過往傷心的回憶,留在這裡,是他永遠也做不到的事。但他至少還有Patrick 。他願意在遠方生活時,惦記著他,為他租下多一個房間的屋子,為他開了那扇門,讓他能夠偶爾走進他的生命裡。


整部片沒有搧情的落淚橋段,只有溫和、自然的感情流露,其實在我們的日常中不也是這樣?我們可以為了一件事情傷心欲絕,但是該過的路還是要過,日子終究得走,端看你要如何走過罷了,沒有浮誇的對白,沒有灑狗血的情節,所以當最後李忍不住抽泣的時候,你就懂了那有多痛。


致那些曾經令人痛徹心扉的過往,並感謝命運的無常,讓我們的生命在這世界上留下更深刻的痕跡。

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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